被关停的企业在偷偷生产。张斌 摄

昨日凌晨检查人员在新区华玉电镀厂取样。张斌 摄

　昨日凌晨检查人员在新区特种镀饰厂查获偷排口。 张斌 摄

　2010年，镇江创建国家生态城市的决战决胜之年。

　在决战决胜的关键时刻，7月27日，一场环保执法“夏日风暴”在全市展开。

　在丹阳市：一家企业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混杂着油迹的废水进入河道；

　在京口区：一家企业排放的废水中，PH试纸显示碱性很高；

　在句容市：一家企业唯一的污水处理设施形同虚设，长期闲置的发电机已经破旧；

　……

　这些，都是“夏日风暴”中，记者亲见诸多企业污染现场的片段。

　兵分10路，不分昼夜，突查企业40家，镇江环保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执法行动，正是剑指这些污染企业。

　它在宣告：镇江市委、市政府挥利剑，斩“黑龙”，借国家生态城市创建之契机，顺结构调整产业转型之时势，合百姓“喝干净水、呼吸新鲜空气”之诉求，荡涤乌烟浊水，护江南名城之绿水青山。

　时间回溯到2008年9月3日，一泉礼堂，全市“双创”工作动员会上，市委书记许津荣向300万镇江人民发出的动员令犹在耳畔：2010年，达到国家生态市建设标准，积极争取国家级考核验收。

　22个月过去了，环保“夏日风暴”以执法行动的形式出现，是一次对镇江生态市创建历程的“中考”，是创建冲刺阶段的冲锋号。

　　生态创建

　　成绩背后有隐忧

　从创建“国家生态城市”目标确定至今，22个月中，我们有收获的喜悦，也有必须直面的隐忧。

　我市创建“国家生态城市”是在全市域范围内展开的，相比城市，农村的工作压力更大、难点更多。但经过创建，乡村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截至今年6月，全市共有40个镇（街道）通过国家或省级环境优美乡镇考核，其中21个镇（街道）通过“全国环境优美乡镇”省级考核，有2个已获得环保部命名；19个镇通过省级环境优美乡镇考核，待省环保厅命名。2个国家级生态村创建已通过省级考核，创建省、市级生态村92个，全市生态村占比已达35.1％。与此同时，我市在去年全省率先实行全境秸秆禁烧的基础上持续保持工作惯性，今年上半年的秸秆禁烧工作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在城市，以解决东部地区大气污染问题为例，在东部地区大气环境质量有所下降情形发生后，我市多次开展东部地区专项检查，对东部地区涉及废水、废气排放的企业，分别下达了整改要求，并组织验收和复查。关闭了一批污染企业，采取了一系列的污染治理措施，使这一区域的大气质量在今年明显改善。

　从全市看，我市已合并取缔了30个乡镇级水源地；累计关闭小化工企业149家；对涉及太湖流域的277家企业进行专项监督管理，责令关闭37家企业、停产整治42家企业；整改小石灰、小轧石企业12家、关闭21家，整治采石宕口14个、关闭砖瓦窑13座；对全市124家涉及重金属污染企业进行了集中排查；对46家涉源单位进行了监督检查，对全市65枚废弃放射源进行安全收贮。

　……

　仅今年上半年，市环保部门就出动执法人员4500余人次、检查企业1800多厂次，对16件重点环境信访案件带案下访、对27件环保部转办的信访案件落实情况进行了督查，对36起环境违法行为立案查处，罚款90多万元。

　然而，虽然不少问题得到了有效解决，但还有一些仍在影响着市民的日常生活：今年1—6月份，我市共接到各类环保信访投诉2860件，其中，有效投诉2567件。立案查处的1724件信访投诉中：涉及水污染的246件，占立案受理量的14.27％；涉及大气污染的740件，占立案受理量的42.92％；涉及噪声污染的802件，占立案受理量的46.52％；涉及固体废物污染的47件，占立案受理量的2.73％；其他类74件，占立案受理量的4.29％。其中省、市交办181件，书记（市长）信箱、监督投诉60件，均按承诺制要求办理。

　百姓的诉求就是行动的指南。环保“夏日风暴”行动也应时展开。

　　“风暴”所向

　　不法污染难隐形

　即使有着“集中查处是否会给人以‘镇江环保任务还很艰巨’”等负面印象的担心，市委、市政府还是决意要通过一次专项行动“自揭家短，曝光违法污染企业”。在今年市委、市政府召开的国家生态市和文明城市创建推进会上，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陈照煌就提出，要对污染严重的企业公开曝光。目的很清晰：改善百姓生活质量。

　经过一段时间的周密准备，列入“夏日风暴”行动对象的40家企业名录，在行动当天凌晨最终敲定，现场组织人员毫不讳言地告诉20余名记者：“今天去查的，都是有比较严重问题的，其中一些也是已经明确要求停产关闭的，这次行动，就是要动真碰硬”。

　本报记者在随行采访过程中，也确实看到了这些污染企业里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场景，甚至了解到一些企业排放的污染物常常会被普通市民忽略的危害。

　当天上午11时，记者随行动二组来到位于京口区象山镇何家门的镇江汇力电源设备有限公司。据环保执法人员说，该厂是一家没挂厂牌的作坊式“小工厂”，没有环保“三同时”报批手续，主要污染是铅尘污染。

　在执法人员的带领下，记者来到这家“隐居”在村民民房中的工厂。低矮的厂房，混乱，昏暗，刚走几步，闯进视线的是散布一地的成品电池。再往里走，已生产好的电池组件铅片，依旧凌乱，而且没有任何防范铅尘措施。执法人员要求企业主出面协助调查，但一名自称打工人员的员工称老板不在，其他情况他不清楚。

　按要求取样后，环保执法人员对没有防范铅尘措施这一问题，对记者道出了这一污染的重大危害：“与一般废水、废气污染不同，这个厂的污染属重金属污染，主要是铅尘污染，一般平时还觉察不到，等到身体发现异常，很可能已经‘铅中毒’，这时已经非常严重了。目前医疗水平对‘铅中毒’很难医治，隐性危害极大。”

　当记者将这番话转述给附近居民时，居民们很惊讶，很害怕，他们只认为排出来的废水有颜色、废气有味道可能才是污染，没想到隐形的污染更致命。了解了这一情况，附近居民要求整治“汇力”的愿望更加强烈，执法人员也当场明确表示，将严格按有关规定取缔“汇力”。

　此次环保执法行动是在全市范围内同时展开的，丹阳作为私个经济较为发达、村镇企业数量较多的地区，也是此次执法的重点地区。10路执法组中，就有两组赶赴丹阳。

　在丹阳市导墅镇的丹阳益飞金属表面镀银厂，凌乱的生产场景，刺鼻的废气味道，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10多名工人显得很忙碌。

　现场取样过程中，一扇木门后的响动，引起了执法人员的注意。推开木门，几名工人正在闷热的热镀锌生产线上工作。通过车间后的一道铁门，执法人员找到了这家企业的排污口。虽然企业内部的污水处理设施基本到位，也有专人负责检查和管理，但这条直接通入附近河流的排污口，还是不断有漂着油渍的废水排出。

　这家在工商部门注册为“镀银”的企业，其实已经在6年前就不再生产镀银产品了，取而代之的，是镀锌和镀锡，一条电镀锌生产线、一条热镀锌生产线，以及一条镀锡生产线。企业法人代表面对执法人员的这一疑问，也只是含糊地说“当时没重新办手续，现在办不下来了”。企业主告诉执法人员，三条生产线的年产值估计在200万左右，但当记者问他可能造成的污染会有多大、对附近居民的健康会产生何种影响时，他并不作答。

　丹阳环保局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从6月份开始的一个多月时间内，丹阳市加大对重污染企业的执法力度，已向30多家企业下发了停产限期整改通知。

　但就在全市环境保护的高压态势下，还是有企业顶风偷排，甚至在明令要求停产整改期间依旧在生产。

　句容钜鸣自行车有限公司，一家年产150万辆自行车的企业。厂区内忙得热火朝天。而这一场景却让执法人员诧异：不该是这样的啊！

　原来，今年6月份，句容市环保部门就已在执法中查出问题，并责令该厂停产，可1个多月后，该厂的机器依旧轰鸣，生产线依旧照常运转。

　检查发现，由于该厂没有污水处理设施，生产性废水只能依靠收集，转运到固废处理中心处置。就在执法人员前往生产废水收集池进行取样的路上，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架横亘当中，蛛网横陈，铁架的一侧则是足有半人高的杂草。

　调查取样后，企业负责人在作笔录时声称该厂固体废弃物已交由镇江新宇固废处置中心处理，但他所提供的转运单上数目明显与实际不符。环保人员要求按照通知立即停产整改。针对生活污水排放问题，必须尽快管网配套建设，生产性废水必须收集，交由有资质的固废处理单位处置。

　“风暴”之下，污染企业受到查处，接下来的问题是——企业如何求生，严管能否长效？

　　巩固成果

　　需要更多主动作为

　处于治理污染的高压态势下，摆在污染企业面前的道路似乎只有两条：要么被关停整改，要么自主转型。

　丹阳市练湖电镀有限公司，原本热闹的生产车间已经变得冷冷清清。停产进行限期达标排放整治已经十几天了，算算损失，总经理汤长乾心里很是着急。

　今年7月13日，在严厉的环保政策压力下，排放超标的该厂被责令停产进行限期整治。汤长乾告诉记者，丹阳市练湖电镀有限公司建于1984年，自己来这个企业也有二十年的时间了，明显感觉到，近年来国家对于环保的要求越来越高。原来还抱着侥幸心理，躲过一次是一次，现在这种做法是行不通了。“1998年、2007年、2008年和2010年，随着国家排放标准的提高，厂里不得不花钱淘汰落后工艺，完善污水排水管网收集系统和废水处理设施。此次停产整改，练湖电镀厂又投入60万元”，虽然有点心疼，但汤长乾表示，环保要求越来越高，检查越来越频繁，而且周围群众的环保意识也越来越强，要想生存下去，确保达标排放是大势所趋，整改是早晚的事。

　镇江银泰助剂化工有限公司，是一家典型的“小化工”，主要生产工业助剂氯化钡。多年来，“银泰”的主要污染是雨污分流不清，经常排放不达标的废水。记者随环保执法人员进入“银泰”，看到工厂已停止生产。

　“银泰”负责人赵先生告诉记者，工厂在半个月前已停止生产。赵先生领记者等来到位于工厂东南角的废水排放口，记者看到，由于工厂已停产，工厂废水排放口没有废水排放。赵先生说，由于现在“三废”排放标准提高，而“银泰”因建厂多年，改建废水处理费用较高，还不如重新建设新厂。因此，“银泰”决定易地建设新厂。

　地处丹阳市司徒镇的江苏英东纺织实业有限公司，原本从事的是布料印染，但这家企业的老厂址即将成为商品房开发区域。借着这次规划调整，企业负责人在兴建新厂的同时，已经决定改变企业发展方向——改做床上用品。“床上用品的制造没什么污染，丹阳也基本形成了产业链，如果再做印染，不被市场淘汰，也要因为污染被取缔了。”司徒镇政府负责环保的领导这样解释企业的转变。

　这三家企业发展方向的转变，并非盲动，也并非个例。

　回看这两年镇江的产业发展路线不难发现，镇江的产业基础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科技含量高、带动力强的企业越来越受青睐，能够获得更多的政策扶持。反之，附加值低、污染环境严重的企业，则越来越“不受待见”，这类企业会频繁地被投诉、举报，接受环保部门的检查次数更频繁。

　这变化，与生态城市创建、经济形势变化是几乎同步的。

　执法中，记者都会问执法人员如何看待此次“风暴”的成效。而执法人员在憧憬此次行动的积极效应的同时，也直言不讳地认为，环境保护工作绝不可能靠一两次风暴式执法，没有催生制度的“风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要想出台一套更加完备的制度，首在思维。

　几年前，镇江曾拒绝过一家投资数亿美元却可能带来巨大污染的企业落户。

　几年间，镇江将城区的污染企业逐一“请出去”，而将以现代服务业为核心的城市经济综合体“请进来”。

　由此可见，坐拥山水禀赋的镇江人对生态的渴求，对青山绿水的迫切。

　但，仅仅有思维显然是不够的，在先进思维引领下的扎实作为，才能让迫切渴求早一天实现。

　然而，现实生活中，总有一些本应顺理成章的事情被“本末倒置”。

　一些已经明令要求不得开办的污染行业照样能“隐匿”于田垅沟壑中，一些还未通过环评的企业总能很牛地声称“我是有合法经营资质和手续的”，一些已经建好的污染处理设施因管网不健全等原因迟迟不能发挥功效……

　面对这些，不得不令人发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其实这背后，是两个字在作祟——利益。

　此次“夏日风暴”中，执法人员也谈及了自己的感受和建议。

　环保执法人员认为，理应让环保“倒逼”机制成为产业发展脱胎换骨的强大推手。从污染物达标排放、总量控制、项目准入、强化监管等方面拦出一面面“墙”，将产业一步一步引向绿色发展之路。必须把环保的市场准入和退出作为推动结构调整的核心手段，对重要生态功能保护区坚决不能“碰”，守住生态“红线”；严格执行国家产业政策，重点加强对产能过剩行业的调控；对排污总量超过控制指标，不能按计划完成减排和落后产能淘汰任务的地区，一律暂停审批新增污染物排放的项目；对化工产业实行“三个不批”：新建的化工集中区一律不批；集中区外的新扩建化工项目一律不批；对环境基础设施不完善或长期运行不正常的集中区，新改扩建项目一律不批。

　“倒逼”不仅是外在的压力，也是内在的动力。镇江市环境监察支队科长汤虹告诉记者，目前加大执法力度，就要通过现实使企业明白，只有做好了环保，才能做好企业。比如电镀企业，其实生活中离不开电镀行业，对这些企业不能简单一关了之，关键是要强化环境保护，让这一产业发展得更加规范，不断提升企业生产工艺。

　同时，建立环境准入制度，才能从源头上保护环境，优化经济增长，实现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双赢，促进社会和谐稳定。

　建立起来的机制能否见效，考验的则是执行力。

　许多行业，许多城市综合管理的实践也一再表明，达成共识、握成拳头所使出的力，最行之有效。

　环保“夏日风暴”执法行动只有一天时间，但其带出的疑问和引发的思考却还有一片。

　解答这些疑问，需要时间的考验，也需要结果来佐证。

　但市民们对环境的诉求不会变：让荡涤乌烟浊水的“风暴”来得更猛烈些，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家园才会天更蓝、水更清！